
2026-10-21AI 观察Tao
Jascha Sohl-Dickstein:AI 变强后,什么还值得做?
从选研究题目到使用 Claude,再到为什么仍要自己写第一稿,Anthropic 研究员 Jascha Sohl-Dickstein 讨论了 AI 加速进步时,如何保留判断、调整职业选择,并参与塑造未来。
目录共 7 节
一位研究生相信,AGI 会在 3 年内到来。聊到自己的计划时,他仍准备先读完博士,再做博士后,最后申请教职。
Jascha Sohl-Dickstein 记住了这段对话。让他困惑的是,这位学生对未来的判断,并没有进入自己的生活安排。
他承认,没有人能说清 10 年或 20 年后的学术工作会是什么样。但如果相信 AI 会带来重大变化,就不能默认今天的职业路径依然稳定。
对未来的判断,应当改变今天怎样分配时间、选择问题和使用工具。 这是这场演讲贯穿始终的主张。它也留下一项需要认真区分的前提:AGI 很快到来,是讲者的预测,确定的倒计时并不存在。
他为什么认真看待快速到来的 AGI
Sohl-Dickstein 先摆出训练规模的变化。按他展示的图表,最大模型的训练计算量在过去十年增加了约 10,000,000 倍。
他还把这个量级与人脑一生的计算量做了粗略比较,同时明确承认:计算量相近,既不足以证明智能相当,也未必是达到人类智能的必要条件。这个类比提供的是直觉,不能当作能力证明。
更接近实际工作的证据来自 METR 的任务时长研究。它考察模型能够以 50% 成功率完成多难的软件任务,难度用人类专家完成任务所需的时间衡量。这里的“时长”不等于 AI 连续自主运行的时间,也不代表模型已经能承担对应时长的所有工作。
他在演讲中说,与不到一年前讲同一主题时相比,这个任务时长已经提高约 10 倍。他还估计,要求 80% 或 90% 成功率,会把相应能力的时间表推迟约 1 年或 2 年。后一个判断属于趋势外推,不能直接视作可靠交付的承诺。
他举出的另一类进展,是 AI 开始参与解决 Erdős 留下的数学问题。相关研究记录确实收录了多种贡献,也区分独立解答、人机合作、部分进展、错误和待核验结果。把它们一概写成“AI 独立攻克数学难题”,会丢掉这些差别。
这些现象使他倾向于相信,现有方法仍有很大的进步空间。他也承认,物理资源终究有限,当前训练方式很不高效。对效率的批评与对能力上限的判断,需要分开讨论。
他所在圈子对 AGI 时间表的乐观,并不等于全体研究者的共识。模型在评测上持续进步,也无法单独证明 AGI 会在某个年份出现。
选题时,把未来的模型也放进比较里
他提出了一个具体的失败场景:研究者花 2 年辛苦推进一个问题,等成果做出来,别人向最新基础模型提问,就能得到更好的结果。
这项工作可能做得很认真,但比较对象已经变了。
一个项目需要回答:等它完成时,价值还剩多少? 只看今天模型的短板,很容易把多年投入押在一个暂时的缺口上。
他借用 Richard Sutton 在 2019 年提出的“苦涩的教训”来解释这种选题差异:通用方法能够借助更多计算持续改善。研究可以沿着这条路增加价值,也可能被它顺手解决。
更有吸引力的项目,会因为模型更强、计算更便宜而获得更大的作用,甚至帮助改善这一过程。相反,如果项目的全部价值都依赖“当前模型还不会做某件事”,就需要反复检查这个前提。
这让他更倾向于目标明确、与他人协作、能够较快检验结果的研究。他对此并不轻松:缓慢、漫游式的探索,恰恰是他很喜欢的科学工作方式。能力变化加快,使这类探索承担了更高的时间成本。
让 AI 执行,同时保留对结果的理解
Sohl-Dickstein 描述自己每天与 Claude 工作。以演讲时的体验看,它像一个执行力极强的研究生,但判断什么问题值得研究的能力仍然欠缺。
这个分工有用,却没有被他当作永久边界。他强调,一年前的模型无法这样协作,一年后的模型也会继续变化。
在他的工作中,模型已经承担了代码、分析和图表生成。他说自己几乎不再手写代码,有问题时会让模型搭建定制仪表盘,反复查看结果。
这段个人经验在问答里得到了必要的补充。一位学生问,既然 Claude 能写代码,还值不值得花时间自己练习?他的回答是,理解代码在做什么仍然必要,因此也需要一定的编写经验。
变化在于理解的层次。研究者可以要求模型画出结果,追问图形为何与预期不符,检查假设和计算过程。正如编程语言提高了抽象层次,AI 也可能减少必须亲手处理的细节。前提是,人仍在追问和思考。
他把这种合作比作带研究团队:任务范围、预期结果和沟通方式都要清楚。把执行交出去以后,含糊的问题不会自动变清楚,错误的研究方向也不会因为产出更多而变正确。
第一稿为什么仍值得自己写
他鼓励研究者用 AI 讨论想法、批评文章,却建议把第一稿留给自己。
现场有人据此质疑:如果模型连第一稿都不能写,怎么能说 AGI 已经接近?
他的解释很直接。这个建议是为了写作者的理解,不是对模型写作能力的评测。写作本身就在形成思考;把组织观点的过程全部交出去,也可能失去真正弄懂问题的机会。
这与他愿意把大量代码交给模型并不矛盾。他关心的是,哪些操作只是把已经想清楚的事情执行出来,哪些操作会迫使人发现自己尚未想清楚的地方。
AI 可以指出论证漏洞、提出反例、检查表达。但作者仍要能够解释,为什么选择这个问题,证据支不支持结论,哪些地方只是猜测。
研究品味也是同样的难题。现场有人问它能否被评测,他承认很难设计一个没有争议的标准。模型答对现成问题,与提出值得研究的新问题,仍是需要分别观察的能力。
稳妥的职业路径,也需要重新计算风险
传统职业选择常在稳定性和潜在回报之间取舍:一个方向更让人兴奋,另一个方向看起来更稳妥。
Sohl-Dickstein 的判断是,如果 AI 会造成广泛变化,那么不同道路都要承担一部分无法回避的风险。选择熟悉的道路,未必能换来原先设想的稳定性。
这是一个带前提的建议。它没有替所有人回答是否该读博士,也没有证明某类工作注定消失。它要求研究者重新检查:所谓稳妥,究竟依赖什么条件?这些条件还成立吗?
在这个基础上,他更鼓励选择自己愿意投入、潜在贡献更大的工作。尤其值得考虑的是,那些在 AI 能力大幅提高之后,仍能让世界变得更好的项目。
早期的小选择,可能改变后来能走的路
他反复强调,个人并非只能等待技术变化。研究问题、模型是否容易理解、成果怎样分享、制度怎样设计,都会影响后来的选择空间。
他用 Epoch AI 对训练规模的研究说明自己为何认为变化仍处于早期。该报告估计,在电力、芯片、数据和训练延迟等条件允许的情况下,到 2030 年,单次训练规模可能达到 GPT-4 的约 10,000 倍。
这里需要校正比较口径:演讲口头把这一量级与 2025 年作比较,报告使用的参照是 GPT-4。报告讨论的是可行规模,也保留了投资意愿等条件;它没有保证增长一定发生,更没有保证能力同步增长同样倍数。
Sohl-Dickstein 的论点是,技术发展早期确定的规则,会影响后来大量使用者。他列举过通信协议、科学制度等例子,提醒研究者把眼光从单次性能改善延伸到长期后果。
他看好的方向包括:
- 用 AI 推动科学研究。 材料发现、蛋白质研究、天气建模和聚变等离子体监测,都在他的举例之中。
- 把 AI 本身作为研究对象。 神经科学、统计物理、心理学和经济学的研究方法,都可能带来不同的问题和观察角度。
- 研究安全、能力预测与公平获取。 模型能做什么、何时会失败、谁能获得这些能力,需要持续研究。
- 参与政策与治理。 他认为政府需要理解技术的人,学术研究者也能提供不同于商业实验室的视角。
他还谈到收益分配,个人倾向于通过税收和再分配,让更多人分享技术带来的财富。这是他的政策主张。能力提高与收益公平之间,仍需要具体制度连接。
保留怀疑,也让怀疑可以被检验
最后的问答把讨论拉回实验科学。有听众指出,理论和软件进展无法直接替代物理实验,很多问题也缺乏容易验证的答案。
Sohl-Dickstein 认为,更好的理论可以减少所需实验,机器人最终可能承担更多实验工作。他提到未来 10 到 15 年的可能性,也承认机器人的时间表更难预测。这些回答保留了推测性质,不能被写成实验室自动化已经完成。
面对“AI 做不到某件事”的判断,他更希望看到一个清楚的任务、标准和持续记录。评测不一定要公开,一个私人维护的能力清单,也能帮助判断模型究竟有没有进步。
他预想,未来可能先出现一段人类与大量 AI 智能体互相补充的时期,之后人类在某些智力任务上的独特作用还可能继续缩小。这个过程如何发生,仍然未知。
当下已经可以做的,是让更强的工具进入真实工作,检验选题是否仍有价值,同时保留理解、质疑和承担后果的能力。执行能力越充足,决定什么值得执行,就越需要认真对待。
原始资料:2026 Conference on Physics and AI: Jascha Sohl-Dickstein。发布频道:Stanford HAI。讲者:Jascha Sohl-Dickstein,Anthropic 研究员。录制日期:2026-06-12,地点:斯坦福大学;视频发布日期:2026-06-30;时长:45:14。
本文依据完整英文自动字幕整理,包含现场问答,并对照原始研究核对关键口径。人名和机构名已按视频资料校正;AGI 时间表、机器人进展及职业建议均保留为讲者观点,文中另行说明了 Epoch AI 报告与现场口述的基准差异。封面为配套生成的概念插画。
- 发布自
- atlasnote-editorial
- 发布日期
- 2026-10-21
- 标签
- AI研究career观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