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代码从来不是最难的部分”是对所有程序员的侮辱

原文来源：blog.senko.net

软件开发这个职业正处在剧变之中。没人知道 AI 革命最终会如何收场，但显然，工作和生活的许多方面都会被改变——包括编程。

最近，我经常听到一些说法，归根结底无非是：“LLM 也许很擅长写代码，但软件开发中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代码”，以及“写代码很容易，难的是弄清楚该写什么”。

我认为，这是对全世界所有程序员的莫大侮辱。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……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为什么多年以来程序员一直供不应求，而且能够要求很高的薪水——甚至在零利率政策（ZIRP）出现之前也是如此？为什么早在 AI 开始批量产出 5000 行的 PR 之前，这一行就已经有那么大的压力、那么多过度工作和职业倦怠？为什么公司要寻找所谓的 10 倍忍者摇滚明星程序员，还要让他们接受 LeetCode 面试——既然这么容易，刚毕业的初级程序员随便做点东西出来不就行了吗？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为什么会有 《代码整洁之道》和《程序员修炼之道》这种厚得能拿来挡门的书？《计算机程序设计艺术》是适合夏天轻松读完的书吗？SICP 是一本摆在茶几上供人翻看的画册吗？为什么我们还会有编程训练营，甚至有整个大学学位都专门研究这件事？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Carmack 只是碰巧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方吗？为什么我们会把 Fabrice Bellard 视为天才？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为什么人们会对 AI——或者任何其他人——复制自己的代码感到愤怒？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像是为某件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投入了汗水、灵魂和大量时间？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为什么现在有那么多人觉得自己的身份认同和职业意义正在被剥夺？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为什么软件里有这么多该死的 bug？

如果弄清楚该构建什么才是难点……

如果决定要构建什么才是难点，为什么那么多产品经理看起来毫无头绪？为什么他们不需要经历严格的十轮面试？为什么他们拿的薪水没有开发者高？

如果决定要构建什么才是难点，为什么市场研究员、可用性专家——见鬼，甚至客户成功人员——没有被软件公司当成摇滚明星？如果“理解客户”更难，为什么业务分析师反而会被轻视为只会动笔写写画画的人？

如果实现很容易，而发现需求更难，为什么销售人员为了签下订单而向客户承诺一个新功能时，程序员还会生气？他们已经找到一个真正的需求了，而且是有人愿意付钱的需求！

如果写代码很容易，为什么大家不直接做出同一件东西的十个版本，再看看哪个能成？

不存在“中位数程序员”

另一种陈词滥调是：“软件开发中的大部分工作，是与利益相关者沟通、理解客户需求，以及明确优先级。”

在我的职业生涯中，我遇到过很多程序员，其中极少有人愿意和利益相关者沟通，更别说直接与客户沟通了——自由职业者和创业者除外，尤其是软件开发公司的创业者。而所谓“明确优先级”，归根结底就是：“直接告诉我该做什么，而且别每两天就换一次方向。”

有些软件开发者确实会说：“我不是在写代码，我是在解决客户的问题。”但转过头来，他们又开始高谈单子、内存安全和 DRY 原则；他们对客户的理解来自一个虚构的“用户画像”，还把“affordance（可供性）”当成父母周末给你出门玩的钱。

还有些人会说：“软件开发是在建立理论。”程序实际上是证明——也就是数学意义上的证明。每一次提交都应该讲述一个故事。至于用 FTP 上传一个 PHP 文件来解决客户的问题，那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大罪。

我并不是说，不存在那种既深切在意软件开发技艺、又真正对客户抱有同理心的开发者。不过，我确实觉得他们也许应该找专业人士咨询一下人格分裂的问题。

什么才是重要的？

我确实相信，与用户交谈、理解他们的体验、对他们抱有同理心、解决客户的问题，并让所有利益相关者形成共识，对软件项目的成功至关重要。

我也相信，创造优秀的代码是一门需要技巧、耐心、对细节的关注、经验和智慧的手艺，而且在未来的时代里，它仍然会有价值。

为什么不能两者兼得？

只要我们有能力做到，我认为就应该同时追求两者：既深入理解我们正在构建的系统，也深入理解我们为什么要构建它。

大声宣称“代码很容易”，或者走到另一个极端，宣称“代码是艺术，是无法被自动化的人类创造性表达”，都不过是在把头埋进沙子里。

这只是自我安慰。你不该满足于自我安慰，你应该设法发展得更好。

这么说，并不是要你“跳上 LLM 的潮流列车”，也不是要你“成为一支 AI 智能体舰队的管理者”。我同样不是在说：“AI 生成的代码是偷来的、粗制滥造的垃圾，必须拼死抵抗；反正这个泡沫很快就会破裂。”

但是，你必须认识到，我们正处在一场波及整个行业的地壳变动之中。我们需要弄清楚该如何适应，也需要理解哪些事情很可能会改变，哪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。

什么不会改变？

软件会变得更加复杂。软件永远需要维护：位腐化是生活中的事实，熵也是。无论结果是好是坏，技术——包括硬件和软件——都会继续向前发展。抽象之塔——也许该叫抽象摩天大楼？——会越建越高。

用户永远会想要更多，同时只愿意花更少的钱。他们仍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需要和愿望。更糟的是，他们仍然不会确切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客户——真正为软件付钱的人——与用户——实际使用软件的人——之间的脱节依然会存在，企业需求与客户需求之间的张力也同样如此。

还有一点：卖蛇油的骗子永远不会短缺。今日当红的技术来来去去——我还在等新一轮 VR 复兴呢！

什么会改变？

从一开始，程序员就在做颠覆自己这个行业的生意。现在已经没人再用穿孔卡了。还需要用汇编语言或 COBOL 写代码的人也少之又少。过去几十年里，人们与 C 或 C++ 的内存 bug 苦战，并留下足以证明这一切的伤疤；到了 Rust、Go、Python 和 JavaScript 的时代，那些经验已经毫无价值。

我的年纪已经大到足以体会 valgrind 的价值，也还记得 PHP4 时代的 mysql_real_escape_string()——这些东西我这辈子再也用不上了。而那甚至都不算多久以前！我刚好错过了 dBase、Clipper、HyperCard 和 Access 的时代，但现在偶尔还能在商店、咖啡馆，或者某台落满灰尘、曾经是米白色如今已经变成金棕色的中塔式电脑上，看到这些技术仍在运转，愉快地支撑着某套定制业务系统——备份？什么备份？

我们怎样才能发展得更好？

接受变化必然会发生。面对新事物，保持同等程度的好奇与审慎。

要明白这里面有大量炒作，并努力分辨哪些只是空话，哪些真正有效——以及能有效到什么程度。还要留意不断移动的目标线：退后一步，回看过去一年或五年，评估变化的速度——无论是技术、经济还是社会层面的变化。

你的角色和职责一定会发生变化。你要愿意投入时间和精力，更深入地理解与你相邻的领域或岗位。

如果你是一名高级开发者，不要只是从不断加深自己的专业能力中寻求安慰。去了解用户体验、客户访谈，或者你所在领域中企业的商业战略。无论你将来是否真的需要亲自承担那些工作，这都会帮助你更充分地理解：为了把一款软件真正交到用户手中，人们究竟完成了多少工作。

如果你刚刚入行，或者还处在初级阶段，请投入精力加深自己对软件运行原理的理解。即使你是一名 JavaScript 开发者，理解指针、递归或内存层级也会对你有帮助。即使你在开发 WordPress 插件，理解网络协议和 HTTP 的工作方式也会很有用。即使工作中不需要，也去刷 LeetCode，学习算法和数据结构。不要害怕追问为什么和具体是怎么做到的。

下面是一些也许能带来启发的书和其他资源：

• 《计算机程序的构造和解释》（PDF）
• 《程序员面试金典》
• 《人月神话》
• 《逆向工作法》
• 《团队拓扑》
• 《7 Powers》
• 《新机器的灵魂》
• 《Obviously Awesome》
• 《设计心理学》
• 《点石成金：访客至上的网页设计秘笈》
• 《持续发现习惯》
• 《The Mom Test》

还有一件事

无论你是谁，都不要把自己的理解、判断、同理心和品味外包给 AI。不要放弃自己的责任，也不要成为一个肉身代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