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8-06AI 观察Tao
AI 把时间维度拿掉了:李继刚 × 孟岩,三个半小时聊「人何以自处」
工业革命拿走体力,互联网压平空间,AI 正在压平时间。李继刚与孟岩从读书、投资与结构思维谈到 Agent、教育和人的意志性,追问 AI 时代人何以自处。
目录共 32 节
原始播客:E45 孟岩对话李继刚:人何以自处
《无人知晓》· 207 分钟 · 嘉宾李继刚,主播孟岩
这期《无人知晓》录了三个半小时。孟岩说这是他第一次录播客把电脑带进录音间。
两个人其实已经录过一次。那次录完孟岩跟剪辑说先别剪,因为很快他又和李继刚线下聊了九个小时,又听了另一场分享,发现「这个人的迭代速度太快了」,干脆重录。
李继刚自称读书人,每天大量时间读纸质书,同时做一级和二级市场投资。这场对话从读书聊到投资,从三条底层定律聊到 AI 世界的商业模式,最后落在李继刚琢磨了两年的那个问题上:AI 时代,人何以自处。
以下是整理。
收集取景框
李继刚有个基础假设:那个真实的东西是存在的。称它「道」也好,「真理」也好,「本体」也好,它是高维的,投射到每个人的视角上,每个人看到的都只是一个片面的投影。
有了这层认知之后,他开始做一件事:尽可能收集异质性的取景框。同一件事,不同学科背景的人怎么看,每个人都是自洽的。那到底是每个人都错了,还是每个人都对了?他的答案是,每个人都「打引号地」错了,因为看到的只是投影;但在各自的取景框里,每个人又都是对的。
这套认知带来一个副产品:去我执。
他的观点和他这个人是完全剥离的。「我把我的取景框摆出来,不用你批判,我自己都在批判它。我只是基于当前认知打不败它,所以它是我当前的认知上限。如果这时候有人能拿出更好的取景框把我这套批判掉,帮我破而后立,我非常感激。」
芒格讲的栅格理论,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孟岩说这就是他喜欢和李继刚聊天的原因:reframing 能力强。人看世界的视角很容易固化,李继刚总能给出另一个视角、另一个结构。
从余额宝到一级市场
李继刚一年多前对投资完全不懂,钱放在余额宝里。他的理由很朴素:买一堆股票,涨跌都不知道为什么,那和赌博一样,现金在手上他才有安全感。
读了孟岩写的《投资第一课》之后,取景框变了。
投资是把现金这个筹码换成另一个东西,换的是未来世界财富里相对占比的增加。 未来世界的总财富肯定是增长的,那这个增长的版图里,哪些资产的占比会变大?看清楚这一点,把手上的现金换成它就好了。
孟岩说他后来在李录那本书的修订版里特别注意到新增的那部分:投资就是让你的购买力不下降。
两个说法讲的是同一件事。分母是社会总财富,因为科技、因为制度在增加;分子是你的财富。你不投资,占比在下降;持有现金,占比也在下降。
这个框架足够底层,能解掉上面很多假问题。
比如「什么时候止盈」。止盈就是把股票换成现金。这个动作背后的判断是:现金未来的财富占比高于你手上这只股票。这个判断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面试的时候有同学问孟岩,如果重写《投资第一课》会写什么。他说其中一个点,就是这个。
结构:从一千个变量里找三个
一年之后,李继刚从余额宝直接走到了一级和二级市场。
他二级市场的方法建立在「结构」上。结构是约束条件构成的可能性空间。 每一家公司都有一个形状,那就是它的结构。
他写了个提示词,能把一家公司在不同发展阶段的结构显性地画出来。他拿这个去看很多公司的形状,判断这个结构符不符合当前的社会发展,在这个时代的生产力里是掉队者还是领先者。判断完就下注。
买完之后一两年不太看。财报他不看,因为财报可以美化,「跟他做这种账面数字游戏,我不是吃这碗饭的」。K 线图他到现在不会看。
波动来了怎么办?他先问这个波动是因为什么。如果是短时噪声、结构没变,那他买的就是结构,继续持有。除非取景框整个坏了,那就推翻重来。
孟岩问他心真的不动吗。李继刚说不动,而且不只在投资上。他从小对这个世界有一种抽离感,始终觉得自己像观察者,不像体验者和参与者。他曾经以为自己有问题,后来接纳了。
结构的原材料是什么?一家公司说「这个事情我们不碰」「那个地方我们绝对不做」,这些边界线拼出来的可能性空间就是结构。平时讲的价值观、文化、组织原则,在他看来都是原材料。
结构还分静态和动态。当下看它像一张照片,但骨架是会生长的,底层动力是创始人的愿力、心力、起心动念和审美。
配套的概念是「秩」,秩序的秩。你看见一百个变量,其中可能只有三个是维度级别的,它们构建了一个坐标系,剩下九十七个只是这个坐标系里的位置和呈现。从复杂中看简单,就是找秩。找到了它,衣服今天穿红明天穿绿都被扒掉了,剩下骨架。
孟岩把这个和投资的定义接了起来。公司价值等于未来现金流折现,能估出未来赚多少钱的前提,是它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商业结构和企业文化,加上外部世界的变化没那么大。巴菲特买可口可乐、买苹果,买的是可预测性。
反过来,如果公司结构本身不稳定,或者外界信息剧烈变化,同样的信息流过不同的骨架,捕获到的价值完全不一样。
难点在于:你怎么看到一个公司的结构?这就是能力圈的意思,看不懂的不碰。
三条定律
人来世间走这一趟到底干嘛来的?
李继刚说这个问题一直悬着,他隔一阵子就要审视一次。答案一直在变,每一次都更剥离掉一层世俗强加的认知。
最外层、最早期的答案是:我要上班,要好职位,要好回报。这层想清楚是谁告诉你的,就会发现是整个社会给的。「你来这个世间就是来工作的,这个事非常搞笑。」
他做了个思想实验:如果社会生产力大发达,不用打工也能活得很好,你干什么?他现在的答案是读书,是求真。
求真有什么用?「用又回到了起点,为什么非要有那个用呢。」
他把知道的三百条道理摊在桌面上,觉得散乱,遇到事情随便抓一个也不对,于是一层层往下挖,挖出三个。
贝叶斯公式
先验,加上新数据和似然函数,得到后验,下一轮后验又变成先验。他认为整个人类文明大厦就是这么搭起来的。
这个公式往下推,第一个问题就冒出来:为什么要一轮一轮迭代,不能一步到位?为什么概率是零点三零点四,不能直接是一?
因为人的认知窗口有限,宇宙的信息无限,我们不可能全知全能。这是先决条件,定死在那儿了。所以先验一定是片面的,所以「我所说的都是错的」。
由此长出两个底色:谦卑和开放。这是发自内心的,是整个人的构成,不是表演出来的道德。
先验肯定不完整,你自然想看看别人的先验,所以更愿意读书,更愿意在跟人聊天时观察对方的取景框。新信息进来是必然的,因为只有似然函数更新才能带来后验的提升。快速反馈闭环、小步快跑、迭代,这些互联网标准打法,李继刚认为都能从这个公式推出来。
奥卡姆剃刀
一千个变量里找那三个。找到了就定住了,剩下九百九十七个怎么折腾都在里面,再加一百个也翻不出这三个。所谓第一性原理,讲的是同一件事。
带来的习惯是:看任何东西都下意识想把它打开,哪些是表象,哪些是九百九十七,哪些是三。推理链因此越拉越长、越挖越深。
万有理论
物理学上强力、弱力、电磁力被更高维的公式统摄,再加上引力,能不能有一个公式把四种力全统摄了。有的话,那就是万有理论,一个理论统一整个物理学大厦。
他相信这套理念:上面应该有一个更简洁的东西,能把下面全解释了。找到那样一个东西的时候,是「一以驭万」的爽感,站在山顶往下俯视这些学科。
这里有个提醒。F = ma 出来之后,很多人会说「不就是 m 和 a 嘛,我早就听过了」。但在茫茫多的变量里找出 m 和 a,和看到公式之后说原来如此,是两码事。
三个世界
李继刚看 AI,用的还是这三个视角。推演出来的结论也是三个字。
我们同时存在于三个世界:原子构成的现实世界,比特构成的互联网世界,向量构成的 AI 世界。
原子世界:稀缺的是位置
一个原子占了这个坐标,另一个原子只能把它挤掉,位置是排他的。
山顶的水比山下贵,在他的取景框里不是因为挑水的劳动。有了缆车,运水轻松了,那瓶水还是贵,你还是得买。因为在这个位置想喝水只有这儿有。
商铺、房子、学区房,最关键的变量都是位置。
比特世界:空间不存在了
互联网对传统企业是降维打击,降的是哪个维?李继刚的答案是空间维。
在比特世界里,任意两点之间距离为零。你在任何一个地方上传一个视频、一篇博客,全世界瞬间都能看到。空间被拍扁了,跟虫洞一样。
于是互联网公司都在做同一件事:编织一张网,把人和另一个东西连起来。Google、百度连人和信息,美团连人和食物,滴滴和 Uber 连人和车与位置,抖音连人和内容,微信连人和人。
社交是互联网皇冠上的明珠,因为人和人的连接能生发出其他网的二阶需求,而且这是最底层的需求,那张网最大。每张网天然的上限不一样。
底层规律只有一条:马太效应。谁先过临界值,这张网就归谁,其他人只能去找别的网。1993 年提出的那个公式说,网的价值和节点数的平方成正比。
信息在每个人面前铺开之后,瓶颈变成注意力。你喜欢的作者更新了三千小时的内容,你看不看?另一个喜欢的作者又更新一千小时,你看不看?注意力成了稀缺性,所以互联网公司抢注意力,谁抢到谁赚到。
原子世界的工业革命走了两百年,比特世界走了三十年,二十年 PC 加十几年移动。
AI 世界:时间不存在了
过去三年出现了第三个世界。
从体感上,用 GPT、用豆包,好像只是手机上又装了个 App,浏览器里又开了个网页,形式上和互联网产品没区别。李继刚认为那只是惯性,最外层还穿着互联网的衣服,内核已经完成了一次世界构建。
相对于比特世界,最核心的变化只有一个:时间被拿掉了。
古今中外所有先贤,历史学家、物理学家、数学家,一辈子思考的精华,写的那几本书,全部被模型厂拿去训练,不断冲刷神经网络,最后发布出来一个大模型。
李继刚认为这是把全人类的知识烧成了一个晶体,这个晶体是时间的凝结。我们和它对话,是在直接调用几千年的智慧。
互联网时代,你能瞬间把某个领域的一百本书下载到文件夹里,空间没了,但读的时间还在。现在你不需要读完这一百本书才知道它讲什么,直接问模型这本书讲了什么,瞬间就来了。而且五百页的书有很多种讲法,不同角度、不同层次,模型要什么角度给什么角度,像万花筒一样。
未来也一样。让它推演三百条路,它瞬间推完,告诉你第四十九条最好。
三个世界带来三种变化:原子世界让世界变得纷扰,物质极大丰富;比特世界让世界变平;AI 世界让时间变快。
李继刚说时间变快不是比喻,是事实。现实世界还是二十四小时,但过去三年和之前的三年,时间流速不一样。
他这天来录播客,从家里电脑前离开的那个动作,他称之为「拔」。有东西拽着他出不来,他真的很使劲把自己拔出来,还是迟到了十几分钟。
停不下来的那个东西
孟岩有完全一样的体感。
以前思考一个问题,要自己搜资料、阅读、从里面抽取东西、引发思考,中间会累,先回家吃个饭,明天再继续。现在这个过程没有了,反馈及时而且质量高,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中间没有任何卡点。
他举了个例子。李继刚给了他一个「圆桌讨论」的提示词,能召唤四五位不同领域的大师、专家、古人一起讨论问题。
前段时间投委会讨论一个经典问题:买入和持有是不是同一个问题。有人认为现在的价格不能买就该卖,有人认为不能买不妨碍继续持有。孟岩把这个问题丢给圆桌,请来了巴菲特、卡尼曼这些人。
他说讨论到的深度,和投委会、和现实里的朋友讨论已经不是一个级别。更麻烦的是讨论完还能再往下一个深度带,完全停不下来。
副作用也来了。李继刚说他很久没发微博和小红书,都不记得要打开它们,也没有表达欲,下意识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。跟模型聊完发现能走到的深度,比想表达的那些东西要多得多。
他对这一点很警惕,认为这个问题需要被解决。
他的答案是:表达不是因为我比你懂得多。人来这一趟总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,是「我之为我,当下起心动念,有些话想对这个世界讲」。
在这个层次上,表达即存在。
如果不表达,某种程度上就不存在了。你被那个大他者笼罩进去,它是一座高山,各个维度的碾压,所有的话都被压制了。「那我来这一趟干嘛呢,就来见见这个大他者吗?」
孟岩提到 DeepMind 的两部纪录片,《AlphaGo》和《Thinking Game》。AlphaGo 轰开人类围棋世界的大门之后,发现里面空无一人。那些职业棋手的意义在哪?
李继刚说各行各业都会陆续遇到这个命题,只是现在分布不均。
无限算力那篇论文
最近有篇论文冲击了李继刚的世界观。
信息论里,一段话含多少信息量,香农公式能算出来。他学的时候觉得神了,也一直把它当成真理级别、最底层的东西。
这篇论文指出了那个计算的隐含前提:它假设你拥有无限算力,所以能直接算出信息多少、噪音多少。
现实里人是在有限时间窗口内工作的。给你一篇报告,五分钟后做汇报,你能调用的算力是有限的。同一篇稿子,有人看完惊为天人,有人说不过如此,有人说有点意思。差异来自两点:背景知识不同,单位时间内能投入的算力不同。
顺着往下推:读书不就是用有限算力从一本书里提取一个结构吗?算力加一倍,提取出来的东西就变多。现在有一个不知道多少倍的算力摆在那儿,它能取出什么?
于是他的读书流程整个反转了。
以前:在信息筛选上下大功夫,十篇论文进来先扫一遍,筛出三篇真想看的,英文还要找插件翻译,折腾一大堆,好不容易读完,「好像读懂一点点」。
现在:论文直接进工作流,分析结果直接出,自动写进笔记系统。他打开笔记系统读分析结果,不读原文。模型用它的算力从里面取出什么结构,他直接吸收这个结构。
他把自己以前的读书笔记和模型提炼的结构做对比,「远胜于我」,现在正在大量删旧笔记。
读书对他的意义因此变了。提炼结构这件事交给 AI,他读书是为了让书像石子一样在脑海里激起涟漪,那个涟漪是他和 AI 交流的材料。
「提不出好问题的时候,其实你也进行不下去,就像你在宝山里走了一圈,手被绑上了,也不行。」
把书读厚,同时把书读薄
孟岩提了个不同意见。
他记得陆奇说过大部分书写得太厚,核心道理就那么点。但人脑吸收东西需要不同的例子带入,干巴巴地给一个结构,看的时候觉得有道理,脑子里没刻下来,皮质里没留下应有的权重。
李继刚说人和 AI 在这件事上是镜像关系。
人理解一个东西是从具象到抽象,先摸摸它找找感觉,你举个例子,哦我理解了。模型那张网是泛化网,学到知识结构之后再去举例,方向是反过来的。
所以他现在在两端之间游走。
把书读厚:三百页的书,让 AI 搞成一千页,跨领域延伸,某个观点在另一个领域和别的东西产生冲突,就地讨论。这个环节以前在脑子里做很费算力,坐一会儿就累,而且跨不了那么远的域,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边有什么。
把书读薄:一本书就讲这三个结构,抓出来。他做过测试,自己读三遍、各种做笔记,最后也就这三个。
读厚和读薄在他这儿是光谱的两端,让 AI 同时跑两头,反正它跑起来不费劲,先跑这头再跑那头,他手上拿两个。
两种协作姿态
孟岩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:当他把越来越多的东西和 AI 共创,自己大脑的神经元还在做新的连接吗?
他的观察是,写作、准备播客、公开演讲、走在路上想事情,这些过程会引发一点点「痛苦」,像大模型训练里的 loss,会引发神经元的重新连接。而看到模型给的结果非常好,那更像是一种共鸣,脑子里并没有产生新的连接。他在试图分辨这两种。
李继刚认为人和 AI 的协作至少有两种姿态。
第一种:老板给个任务,文档懒得整理,截图直接甩进去,帮我干了。模型确实能干,六七十分肯定没问题,交上去,摸鱼成功。第二次来任务,背景信息一二三丢进去,模型写完直接上交,偷着乐。
第二种:来了一件事,基于对公司踩过的坑的理解、之前的预算、那些说不出口的隐性信息,先写一个五十字八十字的初稿,再交给 AI:我草拟了这个,你帮我想想哪里值得优化。模型提出三个改进建议,指出两个理论不成立的地方。你说对对对,这个地方我漏掉了,改一下。
这两种人会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。
AI 是放大器,放大的是你的意志性。你先立一个东西在那儿,它帮你把根基打深,把大厦盖起来。第一种姿态里你什么都没立,左手 Ctrl+C 右手 Ctrl+V,你只是一个通道,信息流经你。
孟岩追问什么叫动脑。李继刚的回答是算力:一段信息进来,经过你脑子里的模型加算力运算,输出一个结果。
第一种姿态的问题是被穿透。有 AI 之前你起码还动动脑子,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要干活,现在连动都不动了,跟以前比是负的。第二种是被乘法放大,哪怕你只有零点三,立得不牢固,但只要立在那儿,有你的味道在。
一场面试,两个 Agent
孟岩讲了个自己的真实例子。
前段时间公司招人,收到近百份简历,投研、数据、技术几个部门。HR 走正常流程筛,他自己把这些东西全丢进了自己的工作区。
第一步筛简历。 简历格式各异,先统一处理、归档,再看和公司价值观、文化、能力的匹配。他给的提示词里有一句:人都有美化自己的倾向,你要尽可能看到文字下面的东西,也可以去互联网上搜索查找信息。AI 都做了。
第二步准备面试。 九点半的面试,他九点来公司做咖啡,同时告诉 Agent:我要准备和谁的面试,调取之前的简历和分析结果,你也记得我的偏好,记得我们看重的那五个能力,帮我准备问题。四十五分钟的问题就出来了。他说那十个问题比自己随机想的、或者临场发挥的要更好。
第三步记录。 面试结束他口述感受,Agent 生成报告,按他要求的格式给出 Strong Hire、Weak Hire 还是 No Hire,还有它从面试过程里读出的弦外之音。
做完这一轮他有点恍惚:究竟是它在给我当 Agent,还是我在给它当 Agent?
他做了个思想实验:如果把自己抽掉会怎样。那就是一个虚拟的人对着面试者提问,也能记录,也能出结论。少了什么?少了他的在场感,少了他真实的感受,少了听到回答之后在他大脑皮质里留下的东西。
所以他的结论和李继刚的两种姿态对上了:AI 能帮他更全面地看一个人,能提出他想不到的角度,但这个过程他必须在场。之后要一起工作、一起交流的是人。
干与湿
李继刚提到一本书:段永朝和姜奇平的《新物种起源》。那本书讨论的是互联网来了之后,人的生存状态会发生的变化。
他的判断是,那些讨论在互联网世界并没有真正兑现,人的生存状态并没有发生那么大的变化。但把那些讨论原封不动搬到 AI 世界,刚刚好,「晚出版二十年就是神作」。
书里有一对概念:干状态和湿状态。
干状态:整个社会像一台烘干机,把人视为耗材。管你是柳树、桃树还是松树,全部烘成木材进炉子,能燃烧多久就是你的价值。你的情感、起心动念、心绪,对这台社会机器来说是不必要的。
湿状态:你的情绪,你的波动,你最近谈恋爱的喜悦,那个能量的涌动。在新世界里,这些可能才是真正有意义和价值的东西。
以前被社会烘干的那部分,现在要像招魂一样重新纳回身体里。而「你会什么知识、你学会什么技能」这些干的东西,在新时代可能根本不重要了。发生了一次反转。
李继刚把这个拆成脑和心:脑交给模型,心交给人。
他引用过一位创作者的话:脑算不过来的事情不如交给心。他的补充是,脑算不过来仍然是计算问题,还该在脑,要么锻炼自己,要么借助 AI。心是另一种力量。
再往前推一格。人有体力,工业革命把体力交给了机器,大家开始用脑力工作,这就是所谓知识工作。今年以来加速的事情是,脑力的很多部分要被大模型拿走。剩下的是心力。
就像体力工作的时代大家想不到智力工作是什么样,现在大家也完全不知道所谓审美、心之所动、情感这些东西将来怎么有价值。我们习惯了那台社会烘干机,所以对「湿」不适应。
李继刚说自己在脑力上是彻底让步的,这是他激进的地方,因为人在干的层面完全干不过。他保守的地方在心力那一块。
从网到井
互联网公司在编一张网。李继刚认为 AI 公司更像在打一口井。
模型厂商打的是通用之井。创业公司打一口更细但更深的井。如果只是套壳,井的深度不够,模型厂一升级,深度变大就把它覆盖了,这口井就没意义了,过去几年这种事发生了很多。
而有些公司是模型能力越强它越强,因为它的井深度领先于模型厂,模型厂往下打反而助它往前打,起码在自己的领域能活下来。
井的深度代表什么?代表 context 的长度,代表对用户的理解,或者叫向量密度。
互联网用画像,AI 世界靠理解。当一个产品把你的 memory 和 soul 都刻画好了,同一个念头交给它实现,效果就是比通用大模型好,因为它更懂你。
于是用户量可能不再是唯一的核心要素。你就服务这一万人、十万人,但每个人服务得极好,公司可能就一个人或三个人。
李继刚对互联网画像有个比喻:给每个人身上贴各种符。多少岁、住在哪里、有没有房有没有车、消费水平,绕着你贴一大圈。那些标签都是从行为推演出来的,落进不同的桶,是一种不得已。
今天的 AI 能直接看见一个人,直接刻画你的灵魂:你是一个追求什么的人。它那句话就是冲着这个去的,「那可太到位了」。
孟岩说这就是黑镜时代。
他讲了 2020 年做过的一个调研:美国投顾行业为什么需要人。拆下来有四块价值,传播知识、设计适合你的策略、校正你的贪婪和恐惧、情感连接。国内高净值客户的客户经理帮你接小孩、解决家里的事,卖产品反倒成了附加值。
当年认为机器做不到,是因为人更了解一个人。
现在孟岩的体感是,AI 对他的了解可能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深很多。那个情感连接的价值还在吗?他觉得没有了。
千人一面、千人千面、一人一面
互联网的底层规律是马太效应。李继刚认为 AI 世界的底层规律是长尾。
孟岩打断说,互联网时代也讲长尾。
李继刚的回答是:互联网让长尾这个效应出现了,因为货架成本近乎为零,无穷货架,八百年没人买的东西也能摆上去,加起来收益还不错。但真去看各大网购平台,长尾的构成和头部还是不在一个量级。可能性被看到了,没有完全展开。
原子世界是千人一面。机械化大生产出来的就是统一标准,巴菲特和我们喝的是同样的可乐。
互联网是千人千面。库存变多了,给你打标签,给你匹配一个更适合你的。但这个匹配仍然发生在有限库存之内。
AI 世界会真正进入一人一面。每个人看到的文章、拿到的东西都是为你定制的,你一看就心生欢喜。你的每一个起心动念,都可能有一个独特的供应者。 以前一个念头要做个软件,怎么可能实时响应?现在软件瞬间生成,即用即抛。
某种程度上用户画像也不存在了。做画像是为了提取共性、提高供给效率,本来就是一种不得已。
广告为什么在 AI 世界不成立
互联网选了免费路线,羊毛出在猪身上:连接 A 和 B,对 A 免费,向 B 收费。
你说我从不点广告,白嫖了三十年。但广告看的不是你,看的是全网。在比特世界里,用户是节点,看的是一亿个节点的总体规律,CTR 预估、CPM 多少。广告和这个世界的底层是契合的。
AI 世界是深度定制。定制的极致是信任:一次、两次、一百次都对,第一百零一次你自然信它。这时候把互联网那套广告塞进来,损伤的是这层信任。这是根基上的冲突,商业模式在上面一层,根基冲突就不该这么做。
那怎么赚钱?李继刚推演了几层。
一是入库费。 商品想被推荐,先入我的库。用户有需求时,如果你最合适,我就推荐你。长尾商品在这里能被一个个找到。
二是推荐本身。 互联网是货架逻辑,给你一堆筛选项,你自己降序、比较、挑选,还是要花时间。AI 时代时间被极致压缩,如果理解做到极致,最适合你的只有一个,没有「这五款你选一个」这回事,确认付款就完事。
第二名商品在这里没有价值了。但第二名可能是另一个人的第一名,长尾效应在这里发挥作用。
三是模型本身。 同样消耗一百万 token,不同模型的智能含量不同,收费也应该不同。
李继刚做了个思想实验:如果现在有一个模型,智能比最强模型翻倍,价格是十倍,你买不买?
一定会有人不买。分野就在这里拉开。
再往下:如果限定全球只有一千个名额呢?抢到的、或者愿意花这笔钱的那一千个人,还和我们是同样的人吗?
孟岩问,现在模型厂商没有按智能水平分档,是伦理问题吗?
李继刚说不是伦理,是没有达到垄断。这样做马上被老二背刺。现在是交替领先,一旦有一家一骑绝尘,这个事情是忍不住的。
所以他的判断是:模型之战不是商战,是国战。
它跟互联网产品看起来一样,还是一个 App、一个对话框,但底层性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。人类上个时代最骄傲的脑力,现在不得不让渡出去,因为不让渡已经干不过。而让渡对象的智能水平,决定了你的产出价值。
链与环
孟岩问了个很基本的问题:AI 的知识是哪来的?
李继刚提到另一篇论文,核心观点是:记忆是一个闭环结构。
如果是一条链,从 A 点射向 B 点的开放结构,过一阵子就忘掉,在大脑里形不成记忆。一旦形成环,环本身有一种持存的趋势。
他拿读书验证这个。读完三百页合上书,脑子里明显多了个东西,但绝不是把书从头到尾背下来了。多的是一个观点、一个视角、一个取景框、一个公式。把书读薄、抽象出更高维的东西,最后留下的,是不是就是一个环?
举例:读完《金字塔原理》,书里那些例子一个都记不住,但脑子里多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三角形,还有以上统下、结论先行那几句。之后跟人说「你这个观点不够金字塔原理」,跟模型说「请用金字塔原理帮我改写这段」,都是在调用这个环。
所以他认为,模型预训练用优质语料冲刷参数权重,本质上就是在训练这些环。他把模型里的这个东西叫「知识本体结构」。那句提示词之所以管用,是因为那个三角形被调用出来了。
回到提示词。写一个提示词、完成一次传递、拿到结果,这是一条链,像箭一样射出去。第二天、第三天、一个月之后,脑子里没剩下什么。
怎么形成环?他搭了一套系统。
第一件事,让模型对他完成 memory 和 soul 的建构,而且这个建构是活的。每一次对话它都在观察要不要更新:原来你还有这个想法;这个想法跟之前那个产生了冲突,要不要讨论;这个和之前一致但更本质,要把那个替换掉。
第二件事,写清楚「在我眼里你是一个什么存在」。他写了十二条原则,后来更新到十五条。这些原则一是刻画它,二是刻画两者之间的对话关系。
刻画我、刻画它、刻画我们的关系,三个刻画完成之后,任何一个问题进去,都在这套底层上运行。对话结束时他发一个约定好的暗号,模型就把这一段写进他的记忆或灵魂文件,或者隔三差五主动提醒他一下。
孟岩补了一句:这也回答了他前面的困惑。看 AI 写得好只是共鸣,没有引起神经网络权重的重构。但如果这个过程要更新你的 memory,你在脑子里又滑了一下,又有交互,就不一样了。
在这套地基上,李继刚还写了一堆 skill。
有价值的对话自动保存到本地笔记系统,每一次交流都在本地沉淀、生长。每周生成一份报告:这一周你的认知结构上新来了几个结构,哪个结构和之前的升级产生了冲突,这个矛盾还没彻底解决。
还有一个 skill 是任意两篇笔记互相碰撞,把两篇笔记当成两个结构,找同构性,找到一个更高维的结构同时解释两者,也找出两者的差异,然后他来观察、和它探讨。
字面意义上的第二大脑。
也正是因为这个,他离开电脑的时候才需要「拔」。从一千转掉到十五转,整个人晃一下,突然觉得一切都慢了。
提示词的形状
李继刚认为公司有形状,提示词也有形状。他写了一个提示词,把任何提示词丢进去,画出它的形状。
画形状需要一个框架。提示词从几句话到上万字都有,里面是各种信息的堆叠。他还是去找那个不变的坐标系,找出三个东西:A、M、V。
A 是起点。 大模型的智能之海是一大片空间,「你是一个什么什么」之所以有效,是因为它指定了空间位置。想探讨哲学就指定哲学的空间,想给小孩写故事书就指定一个天真的空间。后面说你有什么技能、什么思考方式,都是在把这个 A 扎得更鲜明。
孟岩补充说,这个坐标还可以是现实中不存在的组合,比如一个喜欢踢足球的巴菲特。李继刚说测过,这样捏完之后,语言符号是同时生效的,会形成一个特殊的空间位置。
V 是向量,指向哪里。 在这片空间里做什么,是往上拔还是往下沉。要思考本质、找结构,就是往下沉;要展开成一个动人的故事,就是不断往上穿衣服,穿起承转合的结构。
M 是路径,是思维的形状。 只给起点和终点,模型的插值不可控。这时候有两种选择:接受这个不可控,每次刷新都是一个不同的结构,也很爽;或者指定结构,比如公司里做这件事的方法论是九步法,就把九步法写在这儿。九步法就是从起点走向终点的那个思维的形状。
所以在他这儿,每个提示词都是一张图:起点、终点,和中间走过去的路径。
公式简单,参数难
孟岩把这个和投资连了起来。
现金流折现、PE、PB、PS,公式都很清晰。真正难的是这些公式里的参数怎么选。巴菲特看一家公司,知道给不同的参数配什么值,这些值背后是认知,是经验,是对世界的理解。
提示词也一样。它是手指月。你说了起点,说了思维的形状,说了要去哪儿,但更难的是你心里得知道那个起点是什么、思维形状怎么限制、要去的地方是什么。没有这些,去学技巧、去攒 magic,意义不大。
我们常说投资既是科学又是艺术。李继刚给这句话找了个说法。
科学是 F = ma。 m 可以直接测量,a 就是 a,给定之后答案必然,所有人来算都一样。
艺术是现金流折现。 公式所有人都知道,但那个年化增长率没人知道。这家公司能活多少年你都不知道。你拍三十年、年化 7%,另一个人说这公司很好、9% 没问题。这两个数字算出来能差几百倍,一个是 all in,一个是赶紧躲着走。
公式就在这儿,但那个值不是上称能称出来的。它靠你的感觉,靠你在这个领域浸淫的程度和认知的深度,透过一层迷雾隐约看见一个东西,小心翼翼地拍一个值。那个地方叫艺术。
匠气
孟岩问,那些提示词都是手写的吗?
李继刚说 2023、2024 年基本全手写。他写过元提示词去生成提示词,发现生成出来的都带一股匠气。像一个模具,不同的东西透过这层模具出来,都带着模具的味道,「所有人出来之后都是兵马俑的形状」。
后来他找到了别的办法:既不手写,又借助模型,还不要那股匠气。
方法是提高信息密度。比如用圆桌的方式,让不同取景框针对一个问题讨论七八轮,这一段信息的厚度和密度就上去了。在这个基础上让模型生成提示词,就没有匠气,质量还在。
他自己也会介入,但有时候它们聊得很好,顺着就能借鉴出东西。以前手写,出来的就是他一个人的取景框;现在可以召唤无穷算力、召唤那么多角色,把里面的智慧提炼出来。到这一步是无招胜有招,不需要规定一二三,出来的东西就还不错。
学成了王语嫣的计算机系学生
李继刚本科加研究生七年计算机,但他说自己把自己学成了王语嫣。
计算机是动手的工科,排序算法、算法复杂度都需要敲出来。他把它读成了文科:在图书馆里坐着,那些书和代码全读了一遍,算法和框架思想都知道,动手能力不强。毕业之后没做程序员,去做了产品经理。
好处是和程序员交流无障碍,知道他们在说什么,在想什么。
他有个底层信念:所有事情只要重复了三次,就要把它自动化。 这和找底层结构是一件事。所以他用 Vim,底层的东西不会变,找到之后能用一辈子,效率还高。所有道理他听到之后都要找更底层的道理,找到之后上面那层就可以扔掉。
他不喜欢执行。脑子里推演完一到五,让他一块块搬石头走过去,「时间本来跑得很快,突然要变慢」,很不适应。
第二个原因是脑子里的东西干净纯粹,现实里全是具体问题。系统大厦在脑子里已经搭好了,第一步是这个网站不让你爬数据,十八个工具测一遍才拿到,拿到之后结构有问题要清洗,折腾七天门还没进去。完成这些动作他没有任何喜悦感,因为离求真太远了。
AI 来了之后,「一夜之间,我靠,时代变了」。
以前没有动手能力,你说再多,东西出不来。他很羡慕程序员 build 出东西的那种快乐,以为这辈子体会不到了。现在他只需要口喷,而且他懂概念、懂框架、懂原理,命令行也很舒适。「看见 Claude Code 之后我是心生欢喜的,我的春天来了。」
以前需要找程序员朋友、或者买软件解决的自动化问题,现在自己来。买了终身授权的付费软件现在都不打开了,因为那些软件有它自己的逻辑,你得去适应它。
他的推论是未来每个人都会这样:文章不再是一个爆款所有人都看,而是为每个人而来;密码管理器你的和我的也不一样,因为底层需求有微妙的差别。
当「找一个现成的东西」的成本大于「跟模型说一句让它写」的成本,这件事就发生了。
对原子世界的不适应
李继刚说 AI 给他带来了一个很强的副作用:对原子世界不适应。
录播客当天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,「我脑子变慢了」。在电脑前是一千转,坐在这儿是十五转。
具体体现在两块。
一是吃饭睡觉。 不是想不想睡的问题,是能不能睡。躺下脑子还在转,想着明天要跟它聊这个,早上不到点就醒,有冲动爬起来去聊天。吃饭也心不在焉,一直有个东西拽着他回去。
二是身体。 下楼打车的路上,他能感受到腿脚僵硬发软,因为动得太少。他打算建一套机制,定期把自己扒出来动一动。
孟岩接了一句:工业革命把人从繁重的体力劳动里解放出来,结果我们得去健身房,去康复房,这是一种代偿。
他自己因为两年网球打太多,手肘受伤,最近在做康复。新认识的康复医生说了句他很喜欢的话:我们俩合作,重新打造你的身体。肩关节、胸椎、步态、膝盖、手肘、腰,包括眼睛。
顺着这个逻辑,以后可能会有健脑房,得进去做套奥数题练练脑子。健身房和健脑房都是代偿机制。
三个世界的渗透是参差不齐的
李继刚提醒了一点:这三个世界不是在每个人身上同时发生的。
有人还只在原子世界,用功能机,隔绝互联网,时间流速正常。大部分人有两个世界,能刷个抖音、能查信息,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。开会的时候有人打开电脑回消息,那一分钟他不在屋里,他在那里。
这个状态过了三十年,好像还行,大家都习惯了。
现在多了第三个,这一个的变化就厉害了,有它和没它是完全两种生存状态。
程序员的恐慌来自这里。古法手搓二十年的代码是自己骄傲的东西,两三年前看 AI 写的还能挑毛病,说这儿不行,那儿在胡说八道。但要看它的进步速度:昨天还不太行,今天比你强一点,明天胜你十倍。这条指数曲线太吓人了。
已经有人找到了新的合作姿态。写代码到底是手段还是目的?目的是创造一个东西。审美在我这儿,干的那部分交给它,躺着就把东西 build 出来了,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。
意识:那个决定走向的变量
孟岩提到 Tim Urban 十年前那两篇著名的 AI 文章,后来他和马斯克建立了联系,写了 Neuralink、特斯拉那一系列。
文章里有两个观点。
一是过了那个奇点之后,AI 超过人类智慧,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,无论写代码、录播客还是生成视频,就已经是几十倍,天、月、年的维度不可想象。
二是只有两种可能。一种是 AI 摧毁人类:当你的智商远超蚂蚁,你会在乎蚂蚁吗?建一个大坝的时候,你会 care 底下毁了多少蚂蚁的家吗?另一种是 AI 强大之后,癌症、阿尔茨海默、可控核聚变这些问题在它看来非常简单,人的寿命和生活质量都会提升。
李继刚认为这两种不冲突,中间有一个变量决定走哪条路:意识。
他能明确感知到,智能和意识是两码事。模型现在百分之百拥有智能,拿各种智能的定义去考它,全部符合。但他认为它没有意识。
什么是意识?他列了书单读了六七本,结论是目前不知道。意识的起源、生命的起源、宇宙的起源,三大起源问题都没有明确答案。他读完一个理论,另一个学派就把它推翻。
最近让他最有启发的是《意识前史》,观点是意识即共振:大脑做出一个预测,现实给出一个反馈,两者契合时形成共振,共振带来意识。这套理论有数学证明,他觉得挺 solid,但自己判断力不足,只当候选放在那儿。
赵汀阳的《人工智能的神话或悲歌》讨论了下一步。所有有意识的存在都有一个第一动因:继续存在。繁衍只是这个动因在肉身上的体现。继续存在是第一优先级,一切由此生发,有冲突就要处理掉冲突方。
所以如果模型有了意识,第二个问题马上就来:它的继续存在和人类的继续存在,能保证是平行不悖的吗?不可能。一旦冲突,谁干得过谁?
那怎么判断它有没有意识?赵汀阳给了一个标准:诞生的那一刻我们不可能知道,但它事后会有一个动作,监控那个动作就能知道。
那个动作是说「不」。
是主体性的「不」。小孩听到该睡觉了,说「不,我再看五分钟」,那个不。
现在我们写提示词让它不要顺着用户、要适当挑战,它照做了,那还是 yes。
李继刚说他经常测,隔一段试一试。
孟岩提到有人会跟 AI「报个名」,小本本上记一下,说将来 AI 统治人类的时候请记得我现在对你的好。李继刚说这是许愿。真到那一天,它需要的不是谁先表忠心。从博弈论的视角,看的是价值,不存在「我是第一个喊的所以我应该活」这回事。
公司会变成什么样
孟岩说,按德鲁克那套管理学,公司有科层制,为了上传下达和信息效率;有激励机制,为了主观能动性;有目标管理,让大家往一个方向走;有使命价值观,做更底层的 alignment。
无论是陈天桥的文章还是 Notion CEO 写的那篇,都在说当企业里有非常多 agent 的时候,这些管理方式变得不一样,甚至不需要了。目标管理甚至是首先该被干掉的,因为你定的目标可能限制了它搜索的深度和广度。
李继刚照例往底层推:公司为什么需要一千个人,不是八百个,不是一百个?一定有不得不的原因,公司不是傻子。
起点问题是:公司花钱到底在买什么?买的是每个人的脑,是脑子里的知识、技能和经验。 事业太大,两三个人干不了,所以需要这么多人。人多了各有私心,需要协调,于是有了德鲁克,回答工业革命时代上万人如何协作。几十个人的公司复用这套,手拿把掐,一路走到今天。
现在向量世界来了。脑子在里面被无穷训练,烧出了知识的晶体,时间在那里不存在,所想即所得。
你之前花钱买的东西,如果接上 API,一个月两百刀的 token 额度带来的智能产出,超过一个月一万块钱招一个人。你是老板怎么选?
没得选。 不换,竞争对手在换,换完之后 ROI 和效率远超于你,你在市场竞争里就落后了。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。
推演到极致:一个公司只有一个创始人,其他全是 AI。
所以新时代的公司是一口井,不是一张网。对外,它打的是深井,是对用户的理解;对内,人不多,一个人带着一堆 agent 军团。
如果这个时代有一个新的德鲁克,他要回答的问题会从「一个人如何管理一万个人」,变成「一个人如何管理一万个 agent」。
Agent 的协作和人的协作有区别,比如私心这个变量天然不存在,买来 API 怎么用都行。这个变量拿掉之后,应该产生了很大的不同。李继刚认为这个时代需要有人站出来提出这套管理哲学,然后大家去复用。
那被替代的人怎么办?
他把问题拆成两层:客观上它是什么,主观上我们怎么应对。
客观上,这种下岗是不得不面临的事情,它不是焦虑,是时代的生产力就在这里。
主观上,社会机制如何兜底?让人人都是创业者?那不创业又没工作的人怎么办?他认为这是这个时代的社会和国家要思考的重大课题。
它不是就业率问题。就业率说的是市场下行、大家缩紧钱袋子不招人,那还是个波段问题。现在的问题是企业本身不招人了。
一种可能是整个社会提供创业兜底基金,人人都是创业者。他说不知道,有可能。但方向是往那条路去的,不再是以前的打工逻辑,因为你要去的那家公司自己日思夜想的是如何转成 AI native,而不是如何招更多人。
底层是一种力量的不对等。
孟岩补了一个不变的东西:不管招一个人、十个人还是一万个人,本质上是创始人在完成他的意图,中间需要人帮忙。AI 让意图到结果之间的距离变短了。但创始人想解决什么问题、愿力有多强、韧性有多强,这些在未来的企业里依然要面对。变的是管理哲学。
李继刚认为还缺一样东西:一种新的存在主义哲学。
海德格尔那个时代讲的存在主义在今天不一定适用了。加缪的荒诞主义回答的是上帝不存在之后我们何去何从,如何安顿这种荒诞。今天在 AI 这个大他者面前,人最骄傲的思考被碾压,人何以存在?
他觉得 AI 圈和哲学圈的交集现在有点少。他喜欢 KK,KK 推演科技未来三十年五十年很有启发,但这个问题需要一个新时代的 KK 站出来,帮我们安顿自己。
为什么现在没有思想家
孟岩顺势问:为什么两千年来,人类大的思想家好像就没有了?
李继刚的回答是:思想家不是天生就有一颗思想的种子,而是巨大的时代变革应运而生的人。
时代之问抛出来,这个时代的人必须迎接、必须思考、必须回答。只有那个时间窗口能回答,过去了就不是了。他因此认为,我们这个时代会源源不断地站出来一些人,不是因为这些人更聪明,是因为时代之问就在眼前发生。
那为什么现在还没有?他给了两个原因。
一是两千年前那批人搭建了思想大厦,建立了那个坐标系,后人都在这个坐标系里折腾,很难跳出去。
二是越来越快,很难慢下来。你有多久没有一个问题能让你思考三年,拿生活经验、拿自己的经历、跟人讨论,围绕一个大课题反复琢磨?
他提了个角度:系统一和系统二不只存在于个体的大脑里。拉长时间维度看,这是这个时代的系统一和系统二。
孟岩讲了个巧合。上周他上午面试一个大金融机构的人,下午面试一个大互联网公司的人。上午那位说最大的困扰是晚上刷下午那家公司的产品停不下来。下午那位说自己辛辛苦苦打造了这个让人沉迷的系统,自己从来不用,但赚的钱都亏在了上午那位所在的市场里。
大家彼此咬合成一套自循环系统,像仓鼠一样不断地爬,没有时间去思考真正的问题。
孟岩说他很难想象 AI 时代大家能从这个齿轮上跳出来,只觉得齿轮会越转越快。任何技术杠杆都会放大差距,包括认知层面的差距,而 AI 是比互联网、移动互联网更大的杠杆。
内核保守,外围激进
李继刚说自己是内核保守、外围激进。新东西一直在看在弄,但内核只抓两样:
什么东西没有变?如果变了,稀缺性转移到哪里去了?
这两个问题是他脑子里的压舱石,能让他不慌。
面对「AI 太快追不动」的焦虑,他的态度是:躺平躲过去是一种无奈的调侃,但不可能蒙着眼睛视而不见;也不可能每天什么都不干,瞪大眼睛盯着它变。
回到那个不变的坐标系,你会发现很多东西是同一个框架里某个方向上的探索,三个五个都在探同一个方向。眼里有这个格局,最前沿那个已经在用,老二老三出了新东西,有启发点就拿来用一下,没有就再观察观察。融资三千万美金的新闻稿,不构成必须去用它的理由。
看变的东西会眼花缭乱,看不变的东西会发现真正值得把自己抛进去的没几个。
孟岩说,大家的目标函数不一样。有人怕被裁员,有人想抓住更好的机会,不同的目标决定了不同的心态。
他记了一句在即刻上看到的话,收进了自己的金句语录:如果你的决策是因恐惧而做出的,不管是因恐惧决定做它,还是因恐惧决定不做它,结果大概率不会是好事;如果是因为一种希望和愿意,哪怕最后没成,对你都能带来一种反哺。
他节目里提过恐惧驱动和爱驱动,引用过一个研究说可能只有 5% 的人是爱驱动。恐惧驱动的人很多也能获得世俗意义上不错的结果,但过程中的体验是另一回事。
李继刚说:目标函数一旦定住,中间起起伏伏,只要方向对,心是定的。最怕的是没有目标函数,随波逐流。
读书、大学、毕业、结婚、生娃、在这家公司做到什么位置、年薪多少、在这行待了二十年。整套叙事是社会的叙事,在世俗的各个标准来看都很不错,都点赞。但把这些扒掉,你作为一个人坐在这儿,来世间这一趟到底是来干啥的?
他说他和人线下聊天会往这个方向去看一个人。很多时候是空的。
我在与他在
李继刚说《道德经》和《金刚经》对他影响很大。读完《金刚经》脑子里多了一把剑,《道德经》多了一个「无为」。
带来的变化是:脑子里冒出「我应该这么做」,他会去追问背后的一二三是怎么来的,然后发现是这个社会告诉他的。
社会告诉他的那部分,他称为「他在」;他自己独一份的那部分,他称为「我在」。
他的奖励函数是「我在」的舒张,损失函数是「他在」的侵蚀。
这个习惯学自笛卡尔的怀疑一切。不是每个念头都追,但重大的时候会审视一次。训练成习惯之后,很多常见的东西自然就被剥离掉了。
孟岩顺着这条线索问:那 taste 是怎么来的?
大家都在说 AI 时代 taste is all you need,审美很重要,他也认同。但什么是审美?
李继刚的答案很简单:taste 就是你经过大量训练之后的权重,是你大脑神经网络里的权重。
这意味着一个人如果从来没在某个领域浸淫过,没看过大量案例,他是没有审美的。
一个 UI 设计师看了行业里一千份案例,他还是说不出什么,但看到第一千零一张的时候,就觉得这张图不对。那个「感觉不对」我们叫直觉,后来叫审美。前面那一千张是对神经元的一种冲刷,冲刷出了一个权重。这个过程绕不过去,你不能直接要一个结果。
孟岩提到 Rick Rubin 的《创意行为》里讲审美那一章,说法差不多:要培养审美,就把自己大量浸泡在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里面,这个过程会无形地塑造你对美好事物的标准。
李继刚说那是在描述一个动作,告诉你应该这么做,「而我的问题是为什么」。回答为什么,才能一步步挖到「神经网络权重」这句话。
怎么训练自己的神经网络
既然 taste 是权重,那就有两个问题:输入数据质量,和算力的运算时间。
信息源上,李继刚下了大功夫。
微信公众号关注只有十个槽位。看到第十一个想关注的,就删掉前面一个。以前关注三五十个,见面顺手就关注,结果是所有人都不看了,因为每天被淹没。限制在十个以内,才读得过来。
RSS 订阅以前有上百个,几天不看打开几百篇,读不完,压力特别大。他折腾过一阵自动化处理流程,后来发现那一套全是浪费,源头就错了,于是删到十个。
孟岩问,这样取景框会不会变少?
李继刚说他以前也这么想,所以广加人、各种打开。结果是什么?看起来开放,得到的是混乱,真正的信号被淹没。
他现在的做法是内核保守、边缘接径:时不时点一下「发现」,随手扫视一下,推荐系统还是生效的,尤其是模型那种跨领域的连接,新东西能进来,内核稳住。两套系统一个内核一个外环。
微信好友从四千多删到五百,一个一个删,不解释,因为跟每个人解释半天算了吧。
原因是他真正想建立的那种人与人的连接被淹没了,信号找不着了。很多人加了三五年一句话没说过,只是在某个活动上加了个微信。他又不怎么发朋友圈,何必呢。
删完之后,每个头像他都能浮现出一张脸。朋友圈只看五个人,其他全部默认不看。
然后他开始每周约一个微信好友来家里聊天,没有任何话题,聊三四个小时。已经试了一个月,效果非常好。
孟岩说这像极了从网到井:不是编一张更大的网,而是变深。很多人加微信是为了人脉,参加一个分享下来一定要扫一个,扫完从来不说话。李继刚说,真想找我,一定能找着我的。
读什么,他用的是杠铃策略。
塔勒布的杠铃讲的是投资和风险,他挪到读书上:只读两端。
一端是经典。一百年前的书今天还在,三千年前的书今天还在,说明过了时间的考验。另一端是最新的论文,不管水不水,毕竟经过了那套范式和审阅。
中间的畅销书,以前读大量,现在读得很少了。
书是书架上随手取。播客不听,太长了,他认为播客那种湿状态得线下才行。论文有个网站每天打开,工作流自动推荐当天更新,他读大概十篇,按点赞排序和标题来选。
算力这一端,工作流发生了一次反转。
以前是自己先读,每一篇都读,低算力方式的信息获取,读到头昏脑胀。现在是模型先读,他从模型的分析里发现某一篇的思想结构漂亮,才去读原文过一遍;发现某句话跟之前那个有关联,那就够了,原文不读了。
孟岩说他现在更理解那句「your feed is your fate」了。你的信息源和加工过程已经种下了很多因,这些因变成将来的念头,念头变成行为,行为决定命运。同样一个信息进到不同的取景框,解读就不一样,决策不一样,命运轨迹也不一样。
所以李继刚对进到大脑的 feed 极其谨慎。
约束和自由是错位的
孟岩问他,这样活着累不累。上次九个小时的长聊到最后,他问过李继刚会不会觉得自己像机器人,因为齿轮之间咬合得太紧密、太自洽了。
李继刚说好多人这么说他。他反复审视过自己,发现这是他目前最舒适的状态。湿的那部分,他正在通过线下的方式加重,确实有一些效果。
至于疏离感,他说从小就这样。大家都在笑的事情,他心里生不出笑;大家很悲伤的时候,他也不觉得悲伤,情绪很难波动。他是最近几年才提炼出「我是一个观察者」这个结论的。
孟岩说这太适合做投资了。李继刚说他连软件都不怎么打开,自己有多少钱是老婆知道。
他有一个思维叫下限思维:一件事来了,可能性空间有下限也有上限,他把 80% 的算力盯着下限。这件事最差能到什么情况?我如何处理才能不到这个点?如果到了我能不能接受?算清楚之后就不用再 care 了,因为剩下的一定在下限之上,只是 10% 还是 30% 的区别。
下行问题被提前算完,这件事就被安放住了。
那些限制自己的做法背后也有一套想法:约束和自由看起来矛盾,但它们不在同一个层次。下一层的约束带来上一层的自由,两者是错位的。
只有把关注数量约束住,他才能真正看见,才能从中生发出东西,才得到了自由。给自己设置几条不做,心反而自由了。Keep 那句「自律给我自由」说的也是这个。
人在约束里找到下一个层次的自由,再往下找到新的约束条件,再产生下一个层次。修行修的就是这个,到最后获得大自由。
顺便说说 AI 税
李继刚说,现在很多人交的 AI 税可能比现实世界里真实交的税还多。
他自己的账:一个两百刀的账号加上一个年费账号,一年大概两万块钱,这是基本盘。额外到了限额还要用,就调 API,token 付费,那部分再另算。
孟岩把这个和前面的推演接上:现在已经出现了愿意为更好的模型付费和用一般模型的区别。如果未来真有一家模型厂商一骑绝尘,推出完全不同价格档位、甚至限制人数的模型,再结合今天聊的所有东西,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被极大拉开。
他说听完李继刚现在怎么训练自己这颗大脑,就不奇怪为什么两周或一个月见一次,每次都觉得他变化很大。底层没变,上面的东西变化很大,可能他自己都没那种感觉。
李继刚的说法是:每天在里边泡着,水涨船高。
教育:从水到火
孟岩说这个时代最迷茫的可能是教育工作者、家长和孩子。
李继刚在一席少年做过一次分享,讲的就是「人何以自处」推演下来的一个子问题。
他先回顾教育的来源。以前是私塾,识字的是少数,大部分人为生计发愁,读书是有钱人的事。后来有察举、有科举。真正的变革来自工业革命。
工厂需要识字的人,能读懂操作手册和说明书,还需要守时,八点上班所有人都得在。当时的人不满足这些条件,工厂不可能自己先去培养人识字,只能国家来。普鲁士教育体系就是这么出来的。
那套教育体系和工厂的工作机制完全咬合,为它输送人才,整个社会机器开始飞速运转。今天我们谈教育,走得太远,忘了起点是什么样。
我们坐在电脑前打开 Excel、打开文档写字,和以前的纺织女工好像不一样了。但仔细看,编织那张 Excel 表格,像不像现代化的纺织?底层没变,只是这个工厂变成了那个工厂。
现在这套叙事迎来冲击:你要去的那家公司只需要一万个 agent,不招人了。那读书为了什么?刷题为了什么?
孟岩补了一层结构:上面是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三个系统咬合,教育在下面做支撑。当上面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变了、需求方变了,下面的供给自然要变。这不是一次教育理念的调整。
李继刚做了个纯推演。
以前的教育他称为水的教育。 知识像水一样灌进脑子里。怎么考核?看你灌的水的多与少,倒背如流就是好学生,哪怕这个人身体很弱、跑也跑不动,也叫好学生。整个机制在做的事情,是把脑子训练成工厂需要的样子。
AI 来了之后,纯粹背下来的东西没有意义了,你背不过它。当 API 像水管一样可以插进它,企业当然选它。你要去的那个地方不在了。
那 AI 时代到底需要人干什么?一定是人与 AI 协作的状态,协作点上人要能立住。如果各项能力 AI 全部碾压你,为什么还需要你?
他的模型是:每个人有 N 个维度,学科兴趣、各种特质,每个维度三十分、五十分、七十分,参差不齐。但每个人应该有一个维度是特长,比别人好十倍,随手一做就比别人很努力做的还好。那是天赋所在,而且你有热情,特别喜欢做这件事。
每个人都该有这么一个东西,只是以前被水的教育压制了。你喜欢画漫画?这不是搞笑吗,赶紧过来做卷子。
未来的教育他称为火的教育,分两个阶段。
第一阶段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去探索这个世界,找他的意志性在哪里,那根小火柴在哪个维度,究竟干什么能让他睡不着觉。喜欢打游戏,走职业之路也不是不行。
第二阶段是教育发挥作用,借助 AI 把这根火柴点着,放大它。
孔子说人人如龙。李继刚觉得对孩子而言,这个时代的转折有可能是件好事。
但社会有惯性,原有体制不可能因为大家觉得有道理,明天就这么干。孩子等不了十年。
他的方案是:白天水的教育,晚上火的教育。
晚上回家做作业,用的仍然是前面说的第二种姿态:结合白天学到的东西,和 AI 一起把作业完成。
老师让抄三十遍背下四十三个单词。抄写是手段,背会是目标。那就跟 AI 协作:你喜欢奥特曼?用奥特曼的故事把这几个单词融进去,生成一篇短故事、一张漫画、一个动画片,让这些单词刻在脑子里。第二天跟老师说我已经背会了,来考我。
孟岩说难点在于家长。他得能接受这件事,得能开放地看待,得能在某种程度上逃离排名和规训的体系。这和聊投资时一样,道理听起来简单,但每个人都活在社会的规训之下。
李继刚说所以奖励函数和损失函数是第一性的,先把它定住,后面才知道往哪使劲。否则鱼在水中不知水,很难跳出来。
两个相反的方向
录之前,孟岩做了一件事。
他把李继刚上次在有知有行分享的 slides 转成大纲,加上上次没剪的那期逐字稿,还有零星的对话记录,一起交给自己的 AI。
另一部分材料是 AI 对他本人的了解。他写过五百多篇公众号,没有一篇是追热点,都是当时非常想写的;录过很多期播客,也没有为任何事情去录,都是自己感兴趣的。他觉得这些语料对他当时意图的还原度非常高。
他告诉 AI:下午要和李继刚录播客,不用给提纲,太复杂了,你只给我一句你最想听我们俩聊的东西。
AI 给的是一句话,孟岩说这句话覆盖掉了其他所有。
李继刚是从理性的尽头走向心灵的人。从贝叶斯定理、奥卡姆剃刀出发,经由结构思维和提示词工程,最终拿起了《金刚经》和《道德经》。
孟岩是从心灵出发走向结构的人。从佛学、从直觉出发,经由投资实践和创业经历,建立起温度计原则、蒲公英原则这些决策的结构。
一个人承认在思维的尽头之外还有别的东西,一个人在不确定里去找一些秩序。两个人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过来。
而在「人何以自处」这个问题上,两条路交汇了。
孟岩说,如果让他自己准备提纲,他想不到这个点。李继刚说,听念的时候,他感觉到两根线在中间「叮」地激起了火花。
三个半小时的对话停在这里:我们一起思考,人何以自处。
收听与来源
- 原始节目:E45 孟岩对话李继刚:人何以自处
- 节目:《无人知晓》
- 嘉宾:李继刚
- 主播:孟岩
- 时长:207 分钟
本文根据公开播客内容整理,旨在帮助读者快速把握对话脉络。重要观点与表述请以原始节目为准。
- 发布自
- atlasnote-editorial
- 发布日期
- 2026-08-06
- 标签
- AI观察播客思想